【小說】變成伯爵家的混混08 內容試閱 PART.1

伯朗城是柏雷王國中最靠近死亡峽谷的城。凱爾正走在這座城的地下監牢通道上，他向一旁的蘿絲琳開了口。
「矮人們過得還好嗎？」
聽到凱爾這般若無其事地發問，蘿絲琳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熊族和火之矮人族在戰敗被活捉後，如今淪為戰俘。他們被移送到距離死亡峽谷最近的伯朗城，熊族被關押在地下監牢，矮人族則是在一般監牢中。
「凱爾少爺，他們怎麼可能會過得好啊。」
凱爾和蘿絲琳對上眼，她露出冷冽的眼神，繼續說了下去。
「他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每天都只能不斷發抖。」
跟在凱爾後方的崔漢和梅里聽到蘿絲琳這番回答後都愣了一下，蘿絲琳雖然看到了他們的反應，但她並不是很在意。
崔漢是跟著凱爾一起從東大陸來到這裡，梅里則是被凱爾特地召來的。
接著，蘿絲琳對凱爾提出了疑問。
「您是要留他們一條生路嗎？」
「再看看吧。」
這時，凱爾在一扇巨大的鐵門前停下腳步。這裡是將所有被關押在監牢中的囚犯聚集在一起的小型洞窟，雖然說是小型，其實能容納超過一百人。
「您來了啊！」
這個洞窟只有一個出入口，而此刻站在門口的騎士和士兵們，正神色緊張地迎接凱爾一行人。
蘿絲琳對騎士們下令：「開門。」
騎士們聞言低下了頭，接著兩名士兵立刻伸手推動巨大又厚重的門。
嘰咿咿咿──
門被慢慢推開，洞窟內的景象也逐漸顯露出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魔法師、騎士和士兵們，他們被部署在洞窟內的各個角落，幾乎每個人都露出緊繃而肅殺的神情，彷彿隨時都能展開戰鬥。
凱爾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接著稍微往下方一看。
─人類！好多矮人喔！
比人類還要矮小的矮人們，排成了好幾排看著凱爾。這時，拉恩的聲音又傳進了凱爾腦中。
─矮人們好像都超害怕的！
雖然不是所有的矮人都這樣，但大多數矮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懼不安的表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畢竟今天一大早，他們所有人都被銬上手銬腳鐐，隨後集體被帶來這座洞窟。矮人們十人一組被關在牢房中，久違地見到家人和戰友讓他們感到很高興，不過這份喜悅很快就消失了。
狀況很不尋常。
總是對他們大呼小叫的獄卒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來自戰鬥組的騎士和魔法師，正對他們展開嚴密的監視。士兵們甚至還站在矮人的隊伍之間，就是為了不讓他們有任何僥倖心態，氣氛可說是相當緊繃。
一定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矮人族立刻意識到，肯定有大事要發生了。正當他們們猜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時，兩名久違現身的紅髮指揮官隨即出現在他們眼前。
蘿絲琳和凱爾，這兩個人對矮人們來說，是憎恨又恐懼的存在。
在死亡峽谷的那場戰鬥中，火之矮人族賭上了一切。所以他們才會打造翅膀和魔法炸彈發射器，更帶著所有族人親自參與戰鬥。部族中的老弱婦孺並沒有到最前線，而是待在駐紮的陣營中發揮矮人的精巧手藝，其他的成年人則是全都上了戰場。
因為我們想要自由啊。
帶領火之矮人族的現任族長卡內爾想到這裡，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準確來說，他們是想讓自己特有的能力獲得「黯」的認可，並建立專屬於他們火之矮人的領域。因此，他們渴望能在北部擁有一塊屬於火之矮人的土地，就算只是一個小角落也好。
火之矮人是個缺乏製作魔法裝置才能的可悲部族，過去飽受其他矮人族冷嘲熱諷的嘴臉仍令他們無法忘懷。所以，火之矮人才會不斷努力訓練，現在終於能夠打造出有一定程度的魔法裝置。
而其中一個成品，就是當時死亡峽谷戰鬥中的「翅膀」。然而，那些翅膀最後還是被一一折斷了。
這件事就像在提醒族長卡內爾，火之矮人族終究是無法飛上天的。
「各位都到齊了呢。」
卡內爾的視線移向了紅髮指揮官，也就是蘿絲琳。在憎恨和恐懼之間，此刻卡內爾看向蘿絲琳的眼神，還是憎恨更深一些。身為帶領一個部族打敗仗的頭頭，他會有這樣的情緒也是理所當然。不過，當另外一名紅髮指揮官開口時，他卻是感到恐懼，而非憎恨。
「所有人都出去吧。」
凱爾．海尼特斯走上矮人們面前的小講臺，下達了這個命令。柏雷王國的騎士、魔法師和士兵們在聽到這個命令後都愣了一下，隨後看向蘿絲琳，神情看起來相當慌張。
站在凱爾後方的崔漢和梅里就算再強，敵軍可是有五百多人。萬一他們因為戰敗而心生強烈怨恨，進而做出失控舉動，後果恐怕不堪設想。騎士和魔法師們就是為了預防那種狀況才被部署在這裡，凱爾卻命令他們離開。
蘿絲琳雖然用疑惑的神情看著凱爾，但她還是立刻對領頭的騎士點頭示意。
噠噠──噠噠──
現場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這群負責戒備的柏雷王國人員快速地走出了洞窟唯一的出入口。
嘰咿咿咿──
沉重的鐵門慢慢動了起來，最後被完全關上。
砰！
現在，洞窟內外的空間已經徹底隔離開來了。
矮人們將視線慢慢移向講臺，在這座四處凹凸不平的洞窟之中，他們的目光能停留的地方就只有一處。
所有人都看向了同一處──那個掌握著他們生死的人所在之處。
火之矮人族長卡內爾看著凱爾，他的眼神中充滿恐懼。
他就是那個讓混血龍隕落的人。
雖然實際上是崔漢和鯨族打敗混血龍的，但在矮人眼中，凱爾才是促成混血龍隕落的關鍵人物。
矮人族相當懼怕龍的力量，而眼前這個人，就是和龍面對面作戰的強者們的領袖。
若現在站上講臺的是蘿絲琳，火之矮人還不至於如此害怕，因為她贏不了混血龍，是和矮人半斤八兩的存在。
凱爾就完全不一樣了。
包括族長卡內爾在內的所有矮人，此時都目光投向凱爾。這名使用火、水和大地之力的指揮官，俘虜了火之矮人族卻什麼都沒做，就這樣默默地擱置不管。
如今他突然找上門來，究竟是打算說什麼呢？
他們會不會像在「黯」時那樣，或是像被白星和混血龍欺騙時一樣，再次被當成奴隸使喚？還是會連當奴隸的資格都沒有，馬上被殺死呢？
在這一瞬間，凱爾開了口。
「想活下去嗎？」
卡內爾族長的眼神劇烈晃動。雖然沒有人說話，卻能明顯感覺到矮人之間的氣氛開始躁動起來。
然而，凱爾沒有繼續向矮人們詳細說明，而是直接無視眼前的混亂，閉上了雙眼。
這時，拉恩的聲音傳進了凱爾的腦中。
─人類！時間到了！
聽到這句話後，凱爾便睜開眼睛看向蘿絲琳，而蘿絲琳在看到凱爾的眼神後便咬了咬嘴唇。
真的……要在這裡──
雖然她神情緊張，卻還是立刻拿出一個影像通訊球，連接了通話。
嗡嗡嗡嗡──
影像通訊球開始震動起來。隨後，畫面便被放大投影在凹凸不平的洞窟石壁上。
「咦？」
「……啊！」
部分矮人忍不住發出驚呼，緊接著，一道聲音傳了出來。
「帝國這個名字，絕不是能夠輕易擔當起的。」
出現在畫面上的臉孔掛著和善的笑容，給人一種好男人的印象。
「……皇太子！」
那是皇太子亞丁正在演說的畫面。
火之矮人族長卡內爾不自覺地將視線從影像中移開，看向了凱爾。
帝國和不屈聯盟，表面上看來毫無關聯。此刻，凱爾．海尼特斯卻特地讓帝國皇太子出現在隸屬於不屈聯盟的火之矮人族眼前。
火之矮人族長和凱爾隔空對視，隨後他看到凱爾咧嘴笑了出來。
被抓包了！看來他早就知道了！
不屈聯盟、黯和帝國三方之間的關係，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剛剛發出的驚嘆及各種因為騷動而傳出的喧鬧，都已漸漸平靜下來，矮人們就這樣陷入了沉默之中。
「帝國為了和平而不斷努力著。」
在這陣沉默之中，唯獨皇太子亞丁的聲音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
凱爾看向影像通話畫面裡的皇太子亞丁，畫面中還能看見，無數帝國子民正仰頭望著站在講臺上演說的皇太子。這些帝國子民都在興奮地搖晃著帝國旗幟，臉上激昂的神情藏也藏不住。
西大陸的核心──帝國，就是子民們的驕傲。
但最近的帝國似乎有些失去了氣勢，太陽神教團、麥伊普城、崩塌的皇宮，還有鍊金術鐘塔副塔主的暗殺未遂事件──帝國子民就這樣看著國家發生了那麼多動盪。
此刻，皇太子卻對人民說，帝國一直都在為了和平而努力。
「正因為帝國是西大陸的核心。」
過去，皇太子的微笑總被世人稱讚非常親切和善，此刻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沒了笑容的臉上，取而代之的是冷淡而沉穩的神情。亞丁沉重地向帝國子民發表演說，而西大陸各地也正透過影像直播密切關注著這一幕。
「我們決定要收復失去的城。」
失去的城，指的就是麥伊普城。同時也是被湯卡帶領的威波王國所奪走的帝國驕傲。
在春日降臨的此刻，帝國廣場上的氣氛逐漸變得熱烈。一想到能夠奪回失去的驕傲，那些依舊相信著帝國的子民們，已經準備好釋放出心中最激昂的情緒。
皇太子對著子民們，不對，應該說是對著敵人們開了口。
「強者沒必要躲躲藏藏，也無須卑鄙算計，我們擁有堂堂正正的壓倒性力量。」
呵呵。
身為敵人、卻尚未被皇太子察覺的凱爾，嘴角微微上揚。
堂堂正正啊。
看來要跟莉娜小姐說一聲，讓叢林的他們繼續待命了。
凱爾也非常喜歡所謂堂堂正正的壓倒性力量呢。
隨後，亞丁又再次露出他充滿自信又讓人產生好感的笑容，並以西大陸唯一帝國的正統繼承人身分，高聲大喊了出來。
「從現在起，所有人都會深刻體會到『帝國』之名有著什麼樣的價值。」
「哇啊啊啊啊啊！」
帝國子民一片歡聲雷動，吶喊聲充滿整座廣場。透過影像通訊球傳來的巨大歡呼聲，甚至讓滿是矮人族的洞窟開始震動了起來。但矮人們的視線，依舊緊盯著畫面上的亞丁不放。
帝國正式向威波王國宣戰了。這件事深深烙印在矮人們的腦海中。因此矮人們的視線也緩緩移向另一邊，看到了站在講臺上的那位神色自若的指揮官。
噠噠──噠噠──
指揮官凱爾．海尼特斯從講臺上慢慢走了下來，來到矮人們的正前方。
現在，他們站在了同一個高度的位置上。
只不過，卡內爾族長的臉色卻是越來越蒼白。
這個走向他們的指揮官，散發出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對於那些過去在「黯」裡和奴隸沒兩樣的火之矮人而言，他們曾不得不被這股氣息宰制，那是一種純粹的恐懼。
是龍威！
卡內爾從走下講臺的凱爾身上感覺到了龍的氣息。然而，他卻不敢貿然提及「龍」這個字。
這股氣息和龍並不完全相同，卻足以與之比擬。卡內爾至今從未感受過這種氣息，但他依舊有種喘不過氣的恐懼，彷彿只要魯莽衝上前，就必死無疑。
從講臺上走下來的凱爾停下了腳步，他現在和矮人們站在同一個水平面上，更準確地說，是站在了卡內爾族長的正前方。
卡內爾抬起頭看向凱爾，感受著這股氣息。現在，卡內爾知道凱爾是怎麼扳倒混血龍的，也知道他是怎麼讓不屈聯盟屈服下來的了。
這時，這名指揮官開口說道。
「想活下去嗎？」
凱爾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散發出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氣勢，讓整座洞窟都籠罩在沉重的氛圍中。凱爾看向這名據說是族長的矮人，他全力發動了「支配的光環」，現在正靜靜等待著這名矮人的反應。
接著，卡內爾族長做出了反應。
咚──
他跪了下來。
搞什麼啊！
眼見對方的反應比想像中還激烈，凱爾瞬間有點慌張，他看向似乎正要喊出聲的族長。不知道為什麼，這讓凱爾想起了那位精神不太不正常的守護騎士克洛佩。
凱爾急忙撇過頭，不去看族長的臉。然而這個舉動看在其他人眼裡，只覺得凱爾是個冷酷地無視下跪族長的恐怖指揮官。
正因如此，跪下後原本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麼的族長，又立刻閉上了嘴巴。他想要說的話，其實就是「請饒我們一命吧」。
族長從眼前的氛圍中察覺到，凱爾早已知道帝國、黯和不屈聯盟之間的關係。所以身為帶領整個部族的首長，現在他只希望這名指揮官能夠放過他們。
若下跪能讓這個散發出近似於龍之氣息的人類心軟，並救下幾名族人，那就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因此，卡內爾只能一直跪著看向凱爾。
這時，視線掃過矮人們的凱爾，最後將眼神又移回了族長身上。眼看著機會再度來臨，族長立刻開口想說些什麼，但凱爾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我希望你們能幫忙製作某個東西。」
矮人族，就是擅長打造東西的種族。卡內爾族長強壓下那股像是龍威的氣息所帶來的恐懼，隨後開口問道。
「請問您要我們製作什麼呢？」
難道，矮人族天生就是被他人用來打造某個東西的種族嗎？他們無法獲得真正的自由嗎？
想到這裡，卡內爾的眼眸閃過一絲絕望。不過就在這時，指揮官凱爾開口回答了他和其他矮人們。
「幫我做翅膀吧。」
一聽到「翅膀」這兩個字，在場的矮人們都愣了一下。他們為了打贏死亡峽谷之戰，特地打造出翅膀，但最終那些翅膀都被折斷，並以失敗告終。
「您、您說的是那個翅膀嗎？」
族長用顫抖的聲音再次向凱爾確認。
而凱爾看著火之矮人族長的這副模樣，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伊卡洛斯。
那個出現在希臘羅馬神話中的人物，裝上翅膀後不斷飛向高空，好不容易抵達最靠近太陽的地方，最終仍舊墜落了。
不過，凱爾想要的不是那樣的結局。他沒有回答矮人的疑問，而是出聲叫了另一個人。
「梅里。」
「是的，凱爾大人。」
死靈法師梅里穿著遮蔽全身的黑色長袍，朝凱爾邁出了一步。隨後，她對呼喚自己的凱爾開口問道。
「請問我該做些什麼呢？」
聽到梅里的提問後，凱爾開始環顧四周。他看見了矮人們、梅里以及這個四面封閉的空間。
但凱爾此刻所想的，卻是洞窟外的天空。
接著，他回答了梅里的問題。
火之矮人族要和梅里一起打造的東西，就是──
「火鳥。」
即將和帝國展開第一場戰鬥的地點，就是天空，必須在那裡展現出壓倒性的力量。而這股力量，得由這些吃敗仗的矮人，以及太陽神厭惡的死靈法師親手打造出來。
凱爾也和帝國的皇太子一樣，喜歡擁有壓倒性優勢的力量。
凱爾低下頭，並和跪在自己眼前的人對上了眼。
「做得到嗎？」
火之矮人族長卡內爾跪在地上，眼眸中映照出的，是帶著一抹笑容的指揮官。隨後，這名矮人瞄向了一旁，剛剛出現的皇太子亞丁的臉孔已經消失，只剩下空蕩蕩的石壁。
雖然我知道皇太子亞丁和黯之間的合作關係……
過去，卡內爾一直畏懼著那個與黯、不屈聯盟攜手玩弄整個西大陸的皇太子亞丁，但此刻，他已經不再害怕了。
卡內爾將視線再次轉回來，並慢慢低下了頭。
砰──他的額頭碰上冰冷的石地，緊接著，這名族長平靜地開了口。
「我們一定會做到。」
如果想要活下來，只說「我們做得到」或「可以辦得到」這種話是遠遠不夠的，一定得拿出足夠的誠意才行。
凱爾看著露出悲壯表情的矮人族長，稍微皺起眉頭後又立刻舒展開來。
他幹嘛這麼誇張啊？
只要回答可以辦到就好，幹嘛一邊磕頭一邊悲壯地掛保證？
凱爾總覺得有點微妙，但他只把這件事當作矮人族長的個人特色，隨後將手放在族長的肩膀上。
啪──
卡內爾族長感受到肩膀上那隻手的冰冷觸感，全身瞬間起了雞皮疙瘩。還沒從那寒意中回神，耳邊便響起一道毫無感情的說話聲。
「我感受到你想活下去的強烈意志了，你就好好做吧。」
矮人咬了咬嘴唇。
果然只靠意志還是不夠嗎？
火鳥。
雖然不知道指揮官剛剛提到的「火鳥」究竟是什麼，但唯有做出來，他們部族才能有活路。
無論是否會再度淪為奴隸，至少要先拯救我們的族人才行。
這個時候，指揮官的聲音再度傳了過來。
「雖然之前你們是敵人，但老實說你們做的那些翅膀讓我很驚豔。」
他說很驚豔？是說他們打造的翅膀嗎？族長稍微愣了一下，隨後慢慢抬起頭來，和凱爾對上視線。
「我們要支配作為戰場的天空。」
在這個所有人都盡量保持安靜的空間裡，凱爾說的話再度傳進所有人耳中。

——《變成伯爵家的混混08》試閱Part.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