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某個繼母的童話04 內容試閱 PART.1

匡噹，某個東西重重關上的聲音讓我緩緩撐開眼皮。雖然睜開了眼，但要恢復知覺卻花了一點時間。感覺全身上下像是被綁上了鐵塊般沉重，而眼前的天花板更是令我感到無比陌生。
這是哪裡？我為何會睡著？某個在耳邊響起的模糊聲音，讓原本有些徬徨的我徹底驚醒。
「……這將保護你，不受那邪惡的女人，不受那異鄉人的妖言迷惑。不要貪戀你心中的美色，不要被那雙眼睛迷惑。淫婦將使人傾家當產，淫亂之人將狩獵尊貴的生命……」
這聲音聽起來既陌生又熟悉。我像被人潑了桶冷水，瞬間清醒，同時繃緊神經，掙扎著坐了起來。
「你……！」
站在窗邊拿著翻開的聖典，口中念念有詞的樞機主教轉過頭，看著滿臉驚訝的我。那如同深淵般黑暗的雙眼，在暖爐的火光下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妳終於醒了。」
「……」
「真是令人滿意。」
我迅速查看四周。房內十分華麗，奢華舒適的氛圍，和我現在的處境極為不搭。包括我身下的床舖，每件家具都十分高檔。天花板上裝飾著華麗的黃金樹葉，牆上掛著厚重的壁毯，豪華程度絲毫不輸貴族的臥室。站在不遠處的黎希留樞機主教，反倒成了這裡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這裡是……」
「樞機主教的專用官邸。我先告訴妳，想尖叫或引起騷動是沒有用的。在這裡發生的事，沒有人能出手阻攔。」
我想也是。我搖了搖還有些刺痛的腦袋，拚命回想，我剛才明明在瑪莉莎夫人的店裡……
「我的孩子在哪？」
我發出的聲音，連我自己聽起來都覺得非常陰森。
黎希留微微皺了皺眉頭，大力闔上手中的聖典，轉過身來面向我。
「應該在侯爵府吧，我怎麼會知道？」
他說什麼……？
我緊緊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等等……對了，萊昂跟瑞秋應該和騎士在一起。如果我是在瑪莉莎的服飾店裡失去意識並被人帶走，那麼提早讓雙胞胎離開真的可謂是神來一筆的決定。
「哈……沒想到那位瑪莉莎夫人這麼愚蠢。」
「她是神最忠實的信徒。」
「為了讓那位忠實的信徒幫忙，你答應了她什麼？」
黎希留沒有回答，只是將暖爐旁的椅子拉到床邊，以咄咄逼人的氣勢坐了下來，目光緊緊盯著我。憤怒、羞恥、愧疚與欲望在他眼中不斷翻騰，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靠一個女人無法達成的事，真虧妳做到了。竟讓野狗一樣的貴族團結起來，發起異端運動……妳不就是真正的惡魔化身嗎？」
「這我不清楚，但這件事你也幫了不少忙，顯然你也是惡魔的爪牙。」
「幫忙……？」
「就是你膽敢對紐倫伯勒公子使用坎塔雷拉的事。我得承認，你的能力是很出眾，可惜你並不聰明。」
一想起這件事，我的憤怒便取代了心中的恐懼。正是眼前這個人，讓我差點要永遠失去諾拉。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要不是那件事，我也無法這麼輕易說服他人，所以我該向你道謝。」
「……」
「當然，也要感謝你讓我差點失去公子，我才能意識到自己對他的心意。現在想來，你不會是故意在幫我吧？」
「……魔鬼的把戲，最後都會被神的意志終結。」
「難道是聖父聖母給你毒殺紐倫伯勒公子的使命？這些都只是你那拙劣的嫉妒心罷了。又是殺人、又是嫉妒，這不是違反戒律了嗎？」
「我是想拯救他的靈魂，讓他不會因為妳這個魔女犯下可怕的罪行……」
「我是魔女？我又沒有魔法掃帚。」
我的嘲諷，讓年輕樞機主教的茶色眉毛扭動了一下。他彎腰向前，血管明顯浮出的手一下子握拳，一下子張開，彷彿隨時會朝我撲過來。
我別開視線，往窗戶瞥了一眼。接著，他便用那鐵鍊摩擦般沙啞難聽的聲音開口說道：
「我是為了救妳，才把妳帶來的。為了洗清妳肉體和精神上的罪惡，我要讓妳成為神的新信徒。」
「讓你擁有我，就能赦免我的罪嗎？」
在這荒謬至極的情況下，我忍不住提出了更荒謬的問題。似乎是被我說中了，只見他瞪大眼睛，身體劇烈震了一下。看到他的反應，我不由得發出無奈的嘆息。
「聖職者還真是輕鬆啊，竟然可以把強姦說成是救贖。」
「我沒有說我要強姦妳。」
「黎希留樞機主教，你帶我來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
「你曾說過，你的肉體雖然潔淨如初，靈魂卻早已因我而染上汙穢。把錯都推到我身上，有讓你心裡比較舒坦嗎？」
「……自從遇見了妳，我就不曾感到舒坦過。還不如……趁早用盡方法把妳毀了。這樣一來，就能阻止這個國家被惡魔的爪牙與異端影響……」
他拚命擠出這幾句話，聲音有些微微地顫抖，像是極力想壓抑著什麼。
我必須冷靜……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
緊盯著眼前已然受到動搖的人，我冷靜地低聲說道：
「你明知薩法維王室與諾伊凡斯坦家族的協議，卻還做出這種事，只有兩種可能──若非此事皆是你個人的決定，就是教皇廳相信無論戰爭是否爆發，都與你們毫無關聯。」
「你真的相信那些信奉異端的野蠻人，會為了妳而派軍隊橫渡大海嗎？也是……像妳這樣的惡魔，或許真的有可能讓這種事情成真。不過他們就算真的闖進來，教皇廳也有信仰堅定的同盟國支持。再說了，妳引進外國軍隊攻打自己的國家，屆時帝國人民還會像現在這樣相信妳嗎？」
這倒是很難說。總之，阿里王子對我的承諾，起初在說服其他膽小貴族與脅迫教團時，確實是一張非常有用的牌，而我本來也只打算將那個承諾用在那裡。耶尼切里海軍包圍帝國海岸，並非是我所期待的結果。畢竟我不希望戰爭發生，更重要的是，藉助他國軍隊的力量會讓我的立場產生動搖。

——《某個繼母的童話04》試閱Part.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