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角罷工時會發生的事08 內容試閱 PART.1

賽德瑞克．李斯特獨自站在莊嚴的營帳中央，靜靜凝視著眼前跳動的火焰。粗沙圍起的火堆燃起與男子眼眸相同的色彩，他正在復原的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
帳外，夏末的蟬鳴依舊聒噪不休，懸掛於帳頂的皇室與皇儲紋章時不時隨風搖擺，騎士們的影子和低沉的交談聲在帳幕上閃動。
如果不打算慶祝，現在就該去休息才對，他卻毫無睡意，和往常一樣。
「……」
男子緩緩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空蕩蕩的聖石項鍊映入眼簾。霎時間，那天發生的一切再次在腦海翻攪。
他這輩子滴酒未沾，此刻卻好像懂了喝醉是什麼感覺。
──……在神聖的威涅諦安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皇儲記得子爵那聲淒厲吶喊，他在馬車門外聽到的就只有這句。當時的他幾乎失去理智，他確實感受到了王子的以太，雖然短暫，卻真實存在。
那股執念驅使著他，只想追上對方，再也容不下其他念頭，連自己的身體正在流血也毫不在意。
那絕不是幻覺。
然而，在那裡的卻是「那人」，渾身發抖、身旁只有兩顆寒酸以太光粒的平民。直到那一刻，賽德瑞克才驚覺自己執著於何等荒謬的信念。那不過是悲慘的幻影，是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
王子此刻正長眠於遙遠的朱利耶宮，最先確認對方遺體的人就是自己。也是自己，強行吞下了那份劇毒般的現實──王子已不再呼吸，他的靈魂早已離開人世。因此，王子絕不可能在這種地方甦醒，自己不該再將他投影在一介平民身上。
畢竟縱觀整座大陸與諸島漫長的歷史，死者復生本就是無稽之談──除非是主神賜予的奇蹟。
因此，那個平民不可能擁有相同的以太，絕對不可能。
然而皇儲所吸收的是毫無雜質、清澈純淨的以太。那股氣息，與王子的力量相似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五個月以來，他始終未曾接受任何神官補充以太，只憑火星之慧劍支撐至今，所以絕不可能認錯。
如今所有外界刺激都比過去更加鮮明，深藏於心中的記憶，也沒有一絲汙染，清晰如初。
──拜託您用一下聖石吧！我會再幫您補滿的！
咯吱，皇儲猛然握緊項鍊。那麼，那傢伙到底是誰？
「殿下。」
大衛的呼喚忽然從身後傳來，皇儲吃了一驚，不禁自嘲。竟然連心腹靠近都沒察覺，自己還真可悲，難道打算當著士兵的面，被敵人的長槍刺穿？
「很抱歉這麼晚打擾您，審問室傳來緊急報告。」
「什麼事？」
「……此地的前領主托羅沙特子爵精神已徹底崩潰，沒能撐過神官的第五次審問。」
「……」
「我們已經盡可能謹慎審問了，但根據回報，他極有可能曾受高階神職人員長期精神操控。能讓主教級神官精神崩潰，推測至少經歷了十年以上的洗腦。我們恐怕得和坐鎮沃特路德的穆特邊境伯爵交換情報。」
賽德瑞克慢慢轉過身，中年男子神情平靜地低頭致意。
「……所以，最後只掌握到與以太有關的供詞。」
也就是說，子爵坦承那兩顆以太光粒確實屬於那個平民。
「是的，未能取得任何關於山脈、魔獸與地下城等有意義的情報，目前只能依靠村民的證詞。」大衛簡單總結道。
皇儲目光深沉地凝望半空。
「再派出一支偵察隊吧，多帶些魔法師去，這次著重搜索山脈一帶。傳說級魔獸出沒的地區，極有可能存在地下城。」
帕克．托羅沙特如今已無利用價值，上一支返回的偵察隊回報，由愛麗莎王儲率領的神國軍精銳部隊正在盆地集結訓練，軍隊士氣高昂，兵力超過三千。
這樣一來，就更不能在魔獸身上浪費時間與精力了，能打通的關口就該盡快攻下。
「遵命，我會找經驗豐富、行動敏捷的人來組成隊伍。」
「那個平民呢？」
心中的疑問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這完全是無意識之舉，皇儲為自身的矛盾而咬緊牙關。
「……殿下，要派一名沒有戰鬥經驗的馬廄僕役加入偵察隊，恐怕……」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雙橙眸倏地燃起火焰。大衛若有似無地勾起嘴角，上一次看到主人這樣的眼神已經是去年了，是如寶石般珍貴難得的景象。
「你是怎麼想的？怎麼會把他帶到我面前？」
「……」
「關於那個人，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告訴我？」
「我只是想撫慰殿下那份珍貴的心意而已。」
「你把他當成了替代品。」
侍從嘴角浮現一抹苦澀的笑。見大衛沒有否認，反倒讓皇儲更加心煩意亂。
其實，他早就猜到了。
「我不需要。」
「殿下，您總有一天得允許某人靠近自己，現在慢慢練習敞開心扉，未嘗不是件好事。」
「這不是戰時該說的話。」
「聽說那人的綽號是『天使』呢。」
「俗氣。」
賽德瑞克冷冷道，一邊單手解開上衣鈕釦。就算睡不著，躺下休息至少能保存些體力。
大衛見狀，上前接過他的襯衫，「但他身上不是有以太嗎？」
「那不是神官的靈魂。」皇儲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兩顆比尾指指甲還小的以太光粒，就是那個平民擁有的全部力量。
他在那名青年的容器裡，感受不到任何東西。什麼都沒有，宛如那一日的屍體。
「您應該也會好奇，他為什麼會被稱作天使吧。」
「我好奇的是山脈的祕密。」
「聽說那位青年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什麼？」
皇儲的手倏然停住，大衛則一臉為難地垂下眉眼。
「我在雇用他之前做過背景調查，村裡有個孩子這麼作證，在主神的利刃墜落、天洞關閉的那天……那名青年從中墜落。」
那雙橙眸驟然睜大，同時間，一幅畫面無情地闖入他的腦海──將泥地染得鮮紅的血泊、撕裂秋日蒼穹的漆黑裂痕，以及朝著那道縫隙張開雙臂飛去的金髮青年。
「呵呵，不過是個六歲孩子說的話罷了，殿下。我當時也只當成童言童語。」
「……」
賽德瑞克望著侍從，橙眸顫動不已。

——《男配角罷工時會發生的事08》試閱Part.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