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獵人只想安靜生活06 內容試閱 PART.1

宜再緩緩眨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這裡是哪裡？他試著撐起上半身，腰間卻傳來彷彿要斷裂的劇痛。宜再倒抽一口氣，把痛呼吞了回去。此時，一隻大掌小心翼翼地按上他的胸口。
「躺著別動。」
「……什麼？」
宜再眨了眨眼。戴著防毒面具的俟瀛正蜷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他嘆了口氣，隔著黑色皮革手套，以羽毛般的輕柔力道輕撫宜再的髮絲。
「哥，你昏倒了。」
「……我？昏倒了？怎麼昏的？」
「被我抱的。」
「嗯？」
「準確來說……是我手臂一用力，你就昏過去了。」
還是在被他抱著時昏倒的？宜再遲疑著摸向自己的腰。光是躺著不動，宜再就已經備受隱隱刺痛折磨，現在一摸，更是忍不住抽氣。他艱難地掀起上衣。
「……這是怎樣？」
他的腹部和腰間出現瘀青，就在俟瀛抱過的位置。被Honeybee緊緊擁抱的肩膀和後頸也在隱隱作痛。他的身體瘀青了？這也太離譜了吧？
就在宜再震驚不已的時候，俟瀛托著下巴，有氣無力地喃喃低語。
「……我正在反省。」
「反省什麼？」
「我不知道你會因為那樣就昏倒……」
嗯，他自己也不知道。宜再看向插著點滴的手臂。難怪被Honeybee抱住的時候會那麼痛。如果是平常，就算裴沅雨使盡全力撞過來，他也連晃都不會晃一下。
宜再環顧四周，病床旁的櫃子上擺著插滿紅玫瑰的花瓶，以及他的面具。微微敞開的窗戶吹進涼爽的風，白色窗簾輕輕飄動。這是一間不大，但被精心布置過的病房，病床和椅子都只有一張。
「這裡是哪裡？書院公會？」
「對。」俟瀛歪著頭笑了笑，「聽說是特別病房。」
「……」
「準確來說，是Ｊ的專屬病房。」
「……」
「這裡的南宇鎮應該知道你面具底下的長相。」
嘶嘶──防毒面具傳出洩氣的聲音。好久沒聽到這個聲音了，俟瀛上次在他面前戴防毒面具和手套是什麼時候？已經久到想不太起來了。自從知道車宜再對毒免疫後，他在宜再面前一直都是以原本的模樣出現。
俟瀛低聲問道：「你的身體果然出問題了吧？」
「……好像是。」
「具體是什麼狀況？」
「從進入這座城市開始就有點怪怪的，一開始只是覺得身體有點沉重，後來慢慢覺得心臟有點痛。應該是從……我取代這個世界的Ｊ那一刻開始的。」
「還有嗎？」
「Honeybee抱我的時候，痛到像是被車撞一樣。」
「……」
「平常別說痛了，我連晃都不會晃一下……」
宜再據實回答。居然只是被抱一下就昏倒，情況顯然比想像中更嚴重。是身體變虛弱了嗎？不只是力量，連反應速度似乎都變遲鈍了。
俟瀛望著宜再反覆握拳又鬆開，喃喃低語：「這個世界的哥……是病死的。」
「……」
「你現在，大概連那個病也一起繼承了。」
「那個……在你體內的另一個傢伙，他知道是什麼病嗎？」
「不知道，只有說好像會一點一點奪走生命力……」
嘎吱，俟瀛握拳的手更加用力，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
宜再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來。俟瀛猶豫片刻，還是拉著椅子靠了過去。
宜再伸手，把他原本就凌亂的頭髮揉得更加亂七八糟。俟瀛原本想抓住那隻手，卻半途僵住，最後只是煩躁地開口：
「你現在是在幹嘛……」
「反正只是暫時的，不是嗎？」
「……」
「這個……算是這座地下城造成的現象？只會暫時在這裡發生而已，別那麼擔心。」
「……你不要說那種話。」
「嗯？」
「……沒事。」
俟瀛離開椅子站起來，隨手把被揉亂的頭髮往後撥，低頭看著宜再。不知為何，宜再竟看不懂鏡片後那雙眼睛裡的情緒。
「我去找南宇鎮，哥乖乖待著，不要亂來。」
「我都快痛死了，還能亂來什麼？」
「如果是你，應該做得到。」
「別擔心我了，快去吧。」
「……」
直到關門前，俟瀛的視線都沒有離開宜再。喀噠一聲，病房門關上了。宜再試著感受逐漸遠去的動靜，但感知力遠遠不如從前。
──雖然他叫我別亂來……
但至少得弄清楚自己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吧？這樣之後才能根據身體狀態來行動。這種程度應該不包含在「亂來」的範圍吧。宜再迅速完成自我說服。
「唔……」
宜再悶哼一聲，吃力地撐起身體。光是從床上坐起來就十分艱難，全身肌肉
彷彿都在慘叫。宜再抓著床，強忍住呻吟和疼痛。等痛楚稍微平復後，他才緩緩把雙腳移到床外。
赤腳踩上地面的瞬間，宜再的身體猛然一晃。
「唔……！」
鏘噹噹！他直接倒在地上，全身痛得發麻，貼在臉頰上的地板冰冷刺骨。手臂上的點滴針頭也被扯落，鮮血緩緩滲出。
這合理嗎？居然連站穩都做不到？宜再咬緊牙關，用手撐著地面，試圖重新站起來。就在這時，一塊白色視窗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正在檢測同步率……百分之百。］
［歡迎！這裡是⏹︎⏹︎⏹︎⏹︎所製作的紀念地下城，您的角色是Ｊ。］
［注意！個體Ｊ為⏹︎⏹︎⏹︎⏹︎。系統將對其肉體施以下列懲罰：衰弱、疾病、減壽……］
［正在計算距離死亡的剩餘時間……］
好幾位數的數字交錯更迭，令人頭暈眼花。宜再猛然咳了一聲，鮮紅的血隨即濺落在地。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刺眼的紅，宜再愣愣地眨眼。
──這是怎樣？
腦袋沒辦法思考，緊接著又是一陣劇烈咳嗽襲來。宜再連忙捂住嘴。
「咳、咳、咳……！」每咳一次，掌心便更加潮濕。過了好一陣子，咳嗽才終於停下。宜再緩緩移開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血紅的手掌。
飛快跳動的數字逐漸放慢，最後終於停住。
［168:00:00］
系統視窗上浮現一行字。
［距離個體Ｊ死亡，剩餘時間一百六十八小時。］
一百六十八小時，也就是七天。宜再半撐起上半身，呆呆望著眼前的系統視窗。下一秒，視窗上出現鮮紅的文字。
［注意！在紀念地下城內死亡時，已同步的靈魂也將一同死亡。］

——《獵人只想安靜生活06》試閱Part.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