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只想安靜生活03 內容試閱 PART.1

身後的門砰一聲關上，Ｊ緩緩環顧整間病房。
嗶，嗶，嗶……儀器規律的運轉聲，彷彿代替了少年的心跳搏動。Ｊ一步一步走近病床。
蒼白的口鼻勉強從繃帶間隙露出，單薄的胸膛隨著呼吸緩慢起伏，含糊的痛苦呻吟不時傳出。Ｊ冰冷的目光掃過眼前的少年。
──這樣算是好轉嗎……
就已經移除呼吸器來說，確實是比之前好多了吧。Ｊ在內心冷冷譏諷。但不管怎麼看，這副模樣和一具屍體也差不了多少。
Ｊ從旁邊拉來一把小圓椅，與病床保持適當距離坐下，然後靜靜端詳。他看著少年淺淺地呼吸，注視著那細微的動靜。
「……」
不知過了多久，Ｊ把手肘靠在膝蓋上，托著下巴。自從握住少年的手那一刻起，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就不斷折磨著他。他咬緊下唇。
──救出這個孩子，真的正確嗎？
少年確實開口求救了……但他肯定不知道，活下來的代價是全身被毒素侵蝕，只能動彈不得地感受著身體一點一點腐敗潰爛。
任由他繼續承受這種痛苦，是對的選擇嗎？那甚至是不麻醉就會休克的劇痛。眼前這一切，難道不都是Ｊ自己的一廂情願？
就是因為他想救下什麼人的執念，這孩子才會受盡折磨，不是嗎？
──乾脆結束他的痛苦……
就在這時，少年的指尖微微一顫。Ｊ猛然鬆開手上的力道，挺直俯下的背脊，死死盯著少年的手。在規律的儀器監控聲中，纏滿繃帶的手指又動了一下，幅度比剛才更大。
「你……」Ｊ不由自主脫口而出。
像是在回應他的聲音，少年的指尖輕輕蜷縮。Ｊ瞪大雙眼，手指在膝蓋上輕敲。聽覺沒有受損嗎？他一面思考，一面重新開口。
「你醒了嗎？」
那顆原本面朝天花板的腦袋，緩緩側向Ｊ。被繃帶遮住的眼睛似乎正看著他，但也可能只是錯覺。少年蒼白乾裂的嘴唇慢慢張開，吐出了微弱的氣息……就像在回答他。
「你醒了啊。」Ｊ低聲自答。
就在那瞬間，一股久違的感受竄遍全身，而他知道這份心情的名稱──
歡喜。
Ｊ急忙拖著圓椅靠近病床。少年的臉依舊朝向Ｊ，原本難以察覺的細微動作，正慢慢變得明顯。
Ｊ問道：「你是什麼時候醒的？」
「……」
「身體感覺怎樣？會很痛嗎？還好嗎？」
Ｊ難得那麼大聲說話。少年沒有出聲回應，指尖卻緩緩移動著。
原本以為他是在用手指寫字，仔細看卻不是，那似乎只是在證明自己醒著。少年的唇間溢出微弱的呻吟，Ｊ面具下的眉頭立刻蹙起。
「需要止痛劑嗎？我請他們幫你加？」
聽到止痛劑，少年立刻艱難地將頭偏向另一邊，速度比剛才快了許多。看來這是他能表現出的最大抗拒，動作依舊緩慢，但意圖十分明確。
「……呵。」
Ｊ看在眼裡，忍不住輕笑一聲。見到少年又慢慢把頭轉了回來，Ｊ面具下的嘴角也不自覺上揚。
到剛才為止不斷折磨他的苦惱、侵蝕身體的疲憊，以及如墜深淵般的空洞感，此刻全都煙消雲散，彷彿不曾存在過。
Ｊ的雙眼閃著調侃的光芒，將少年牢牢映入眼底。他傾身靠向病床，托著下巴笑了。
「喂，你很搞笑耶。」
看來他救下的這名少年……
「……」
很倔強呢，真有個性。
Ｊ再次端詳少年。臉色蒼白，乾裂到結痂的雙唇緊緊抿著，看得出來他很不爽。
光靠嘴型，居然就能表達心情嗎？明明痛到幾乎昏死過去，還能在這種極限狀況下不服輸地表達意志，真是讓人佩服。
──聽說人在不舒服的時候脾氣會變差。
這傢伙是因為太痛才這麼容易生氣，還是本來就是這種性格？一絲好奇在心底升起，Ｊ專注地看著少年，忽然開口問道：
「你還記得我嗎？」
「……」
「把你從那裡帶出來的人，就是我。」
這番話說得模稜兩可，但對方似乎聽懂了，緊抿的唇微微放鬆，頭也慢慢朝他偏過來，好像真的還記得。
──忘記反而比較好吧。
尤其……那兩具把少年護在懷裡、融化得不成人形的屍體，如果那真的是他的父母或家人的話，那種事還不如全部忘掉。Ｊ咬住嘴唇內側。人無法隨心所欲控制記憶，越想遺忘的片段，隨著時間流逝，往往只會越加鮮明。
Ｊ注視著被繃帶層層纏繞的臉龐，開口道：「聽說你還沒辦法說話……那手指呢？能動嗎？」
像是在回應他的問題，少年的指尖輕輕一點。
見狀，Ｊ托著下巴輕聲說：「那你動手指就好，我會努力解讀你想說什麼。」
「……」
「我很擅長一個人說個不停，也很會察言觀色。」
「……」
「聽懂的話就動一下手指吧？」
繃帶下的指尖輕輕蜷縮。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嗯，就是這樣。」
嗶，嗶，嗶……病房安靜了下來，儀器規律作響。在略帶雜音的吃力呼吸聲之下，多了一絲更輕的呼吸。原本只有一道聲響的空間，好像忽然被填滿了些許。
感受著久違的寧靜，Ｊ閉上雙眼，低聲開口：「我是Ｊ。」
「……」
「這不是本名，但大家都這樣叫我。我是獵人，排名滿高的，隸屬覺醒者管理局……大概這樣？啊，可惡……突然要自我介紹，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少年的指尖又點了點。Ｊ默默盯著那艱難挪動的手指，雖然他誇下海口會努力解讀，然而……
──根本看不懂他想表達什麼。
通靈失敗的Ｊ尷尬地抽動嘴角。
算了，反正時間會解決一切。只要相處久了，這傢伙隨便動一下手指，Ｊ肯定都能心領神會，畢竟他的學習能力還算不錯。

——《獵人只想安靜生活03》試閱Part.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