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人惡煞01 內容試閱 PART.1

為了營造出「回家」的假像，鍾成說特地去健身房附近繞了一圈。確定被監控拍到後，他穿過大雨，跑進社區附近公車站的遮雨棚。
他剛止住腳步，就發現了等在門口的殷刃。
這個距離，他與殷刃剛好能看見彼此。
殷刃撐著一把黑傘，姿態放鬆，穿著寬鬆的居家服，長髮乾爽地披在肩膀上。他的身後就是平安莊園，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動靜太大，不少住戶還亮著燈。
暖色的窗戶像一盞盞燈火，描繪出面前人的輪廓。
之前高夢羽的案子裡，他們曾走在夜晚江邊，對岸也有這般零星的暖光。
殷刃顯然也發現了自己——他正朝鍾成說的方向揮手。鍾成說擦擦下巴上的雨水，打算像之前一樣若無其事地迎上去。
然後他看到了殷刃臉上熟悉的笑意。
鍾成說腳步一頓。
就在不久之前，高夢羽的公寓中。殷刃也是帶著這樣開朗坦然的笑，說自己需要「獨處冥想」。
於是鍾成說踏出房間，關好門。
如同千年積雪崩裂而下，洶湧寒河襲捲而來。
不過一瞬，萬千把冰刀刺透了他的後心，數九寒風吹透了他的毛孔。
他的背後炸起猶如實質的磅礴殺意。
鍾成說瞬間起了層雞皮疙瘩。並非煞氣，不是術法，那只是一個生物純粹的惡意與敵意。
那個瞬間，他彷彿漂浮在深冬海面，以肉身抵禦一場永無止境的風暴。屋內殺意過於濃重凶悍，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類」能夠做到的。
鍾成說十指虛握，身體微微顫抖。思維轉動之前，他的嘴角便自顧自翹了起來，心跳在興奮中不斷加快。
殷刃會是他的敵人嗎？
殷刃……會是他的獵物嗎？
「有沒有感覺到什麼？」那個時候，面對走出房間的殷刃，鍾成說狀似無意地發問。
那人大大剌剌擺手：「感覺到了，我餓了。」
不行，還無法確認他的「危害性」。鍾成說如此判斷。
在那之後，鍾成說僅蒐集了一點毛髮樣本，他需要更多證據。
目前為止，鍾成說只知道殷刃實力不弱，這人的來歷仍是迷霧一片，連識安都毫無頭緒。
「殷刃」到底是什麼？想要做什麼？和「凶煞」有沒有關係？今晚的行動……殷刃是不是插手了？
再次看見那個熟悉的笑容，當初那股殺意湧出回憶，鍾成說一時忘了動作。
見鍾成說不動，殷刃索性撐傘迎了上來。他俐落地鑽進遮雨棚，甩甩傘面上的雨水。
暖融融的路燈下，兩人安靜地打量彼此。
「你回來得正好，裡面剛處理完。」殷刃撓撓鼻尖，「你看群組，那兩個孩子被送去醫院了，暫時聯繫不上家人……」
「你不擔心自己的家人嗎？」鍾成說沒有跟著話題走，他黑洞洞的眸子彷彿槍口，徑直指向殷刃。
「……啊？」
不知是不是剛狩獵過的緣故，警戒、好奇與興奮交織而上，鍾成說寒毛直豎。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狀態好得前所未見。
他的視野裡，除了殷刃這個目標，周遭一切全部黯淡下來。
只要殷刃說謊，他有信心瞬間戳穿。
哪怕對方因為暴露而攻擊他……惡果就在提包裡，只需不到兩秒，鍾成說就能將它握入手中。
「你至今沒想起任何東西。」鍾成說手指微動，嘴上繼續，「你的家人也許正在等你。」
他會得到什麼答案？謊言、搪塞……還是轉移話題？
殷刃沒有立刻接話。
他側過頭，隨便看了眼鍾成說，彷彿他們真的在談天似的。
「我這個人喜歡隨緣。緣分到了，該遇見的肯定能遇見；緣分不到，乾著急也沒用。」
殷刃直直盯著鍾成說的眼睛，雙目因笑意而微微彎起。他的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被雨腥蓋去大半，但鍾成說仍能聞到一點點。
「……而且你現在就是我的家人，我覺得挺好。」
這個人沒有說謊。
正如尖刀刺入空氣，緊繃的防備沒了支撐點。鍾成說頭皮一麻，有一瞬地不知所措。
他無法理解。
「別在這聊了，我們趕緊回去。哎，你要不要先擰擰衣服？濕著小心感冒。」罪魁禍首看向他滴水的衣角，嘴裡嘖嘖有聲。
「不……回家再說。」鍾成說夢囈似地回答。
他抓緊提包帶子，冰冷透濕的衣服如同死人的手掌。緊緊包裹下，那道巨大的疤痕微微凸出一點。
殷刃恍然大悟：「不想當別人的面脫衣服？放心，附近的監視器全壞了，識安忙著搶修呢。要不然我轉過去？」
鍾成說：「……」倒也不是這個問題。
但他還沉浸在那股茫然之中，沒有心力回話。
殷刃沉吟片刻。
陰影之中，他沒拿著傘的手握成槍的姿勢。下個剎那，他突然轉身，食指瞄準鍾成說的額頭。
這個動作來得毫無徵兆。剛被打散的敵意瞬間聚起，鍾成說下意識壓低重心，他全身肌肉繃緊，剛打算動作——
「砰！」殷刃笑嘻嘻地說。
一瞬間，兩人身邊的雨水凝在半空。
凝固的不止雨水。無數珍珠大小的水珠從鍾成說衣服上迸出，浮在兩人身邊。他濕透的衣料和髮絲瞬間變得乾爽，如同從未被雨淋過。
滾圓的水珠虛虛懸浮。溫暖的路燈下，它們螢火蟲般環繞兩人，折射出鑽石似的碎光。
它們極緩慢地游動，其中一顆正撞在殷刃比出的「槍口」。
——啪。
殷刃輕輕一戳，水珠應聲彈上鍾成說的前額，裂為細碎的水霧。
觸感溫溫涼涼。
水珠炸開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同時停了一瞬。不知是不是戰意餘韻，鍾成說的脊背滾過一陣莫名的戰慄。
「怎麼樣，我今晚剛學會的小把戲，好不好玩？」
殷刃笑著湊近，他用傘拂開凝固在半空的雨珠，將一半傘面蓋在鍾成說頭上。
「這樣就行了，走，回家。」
語尾落地的瞬間，雨水再次傾盆而下，在傘面上劈劈啪啪跳躍。不知道是因為雨水不再奪走他的體溫，還是這人靠得太近，四周一下子暖和了不少。
鍾成說耳廓有些發燙。
他忍不住用一隻手捂住耳朵，然而那股熱意得寸進尺，開始順著他面頰蔓延。緊張的氣氛已然散去，可是他的心跳久久沒能恢復正常。
……這或許是某種詛咒，而他被攻擊了。事情有點麻煩，自己本不該受到任何詛咒影響。鍾成說使勁甩甩頭，試圖把那股熱意甩掉。
「喔對，你不是扭到腳了嗎？手給我，我扶你回去。」
殷刃對他的糾結毫無察覺。鬼王大人嘴上說著，手上已經抓住了搭檔的手臂，俐落地搭上肩膀。
鍾成說沒再吭聲，他扭過臉，五官深深埋進夜色。
這會兒殷刃心情不錯。
趁兩人靠近，殷刃悄悄嗅了一下。鍾成說身上幾乎沒有煞氣的味道，處理痕跡的能力稱得上一流，戰鬥水準應該不低。
不過他並沒有從這人身上感覺到殺意。出了這樣的事，鍾成說也沒有和他攤牌的意思。
目前為止，他似乎仍想與自己繼續和平共處。
這不就好了嗎？
今天的試探任務圓滿完成，殷刃懶洋洋地想。至於明天的事，就交給明天的自己來應付，他遊戲還沒打完呢。

——《凶人惡煞01》試閱Part.1（完）